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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城中可还安定?凶徒可有眉目?百官军民可得救援?”
太子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。朱卜花早有准备:“城中各处已安排了军铺弹压,百姓虽有惶恐,不致骚动;臣遴选各处衙署精锐,正在全城大索白莲教众;另外,东水关码头已初步点清,请千岁爷过目。”他从靴子里抽出一份纸折,恭敬地捧在手里。纸折上密密麻麻都是人名,每一个人名都代表一位亡故的官员。
殿中传来一声叹息:“有我大明以来,何曾有臣工伤亡若是,真可谓是亘古未有之奇祸。”声音停顿片刻,又道:“你去通知孝陵卫,本王现在要去孝陵给太祖爷请罪。”
“啊?”
朱卜花一怔。孝陵乃是洪武皇帝的陵寝,就在钟山南麓,驻有一卫五所,共五千六百人的护陵军。太子伤恸过度,要去拜祭祖陵无可厚非,可这个时辰……他连忙劝道:“如今夜色深重,形势不明,从皇城至钟山孝陵这一路又近山麓。殿下万金之躯,不可轻易涉险啊。”
“可本王留在这宫城之内,也睡不踏实。那你安排一下,我去守备衙门探望一下襄城伯和郑太监。”
“他们如今皆有名医施诊,伤情无碍,只是一时闭过气去尚未醒转。您若亲临探视,龙威过盛,只怕两位羸弱不堪承受,反令病情蹉跎。”
朱卜花说得委婉,殿内沉默片刻,道:“好吧,那你把名单留下,本王先看看。其他的事,明日再说。”朱卜花暗自松了一口气,把纸折搁在门槛上,然后弓着身子退了出来。
他走出长乐殿几十步,廊下的柱子旁忽然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咀嚼声。朱卜花皱皱眉头,又朝前走了两步,眼前转出一个人影,道:“我说朱太监,你这就走啦?”
这人穿着一袭细葛道袍,头戴九华巾,看似小生员,细看却是个穿男装的年轻女子。
“昨叶何?你来做什么?”朱卜花似乎早就认识她。
“我就是来看看,朱太监这边顺利不顺利。”昨叶何笑眯眯道,顺便从腰间顺袋里抓出几粒桂花炒松仁,放进嘴里嚼。她的袖口高抬,赫然绣着一朵怒放的白莲。
“哼,不劳你们费心,已稳住了。”
昨叶何嫣然一笑,道:“是你稳住太子了?还是太子稳住你了?”朱卜花眉头微皱,道:“你什么意思?”昨叶何冲长乐殿歪了歪脑袋,道:“我刚才听得真切,太子可是一直在试探你呢。”
朱卜花脸上的脓包似乎鼓大了一分,压低嗓音怒喝:“不要胡说!他连南京城墙是黑是白都没看清,就被我直接带入皇城,又怎么会起疑心?”昨叶何道:“经历了那么大的事,太子难免疑神疑鬼。我看太监不必为难,径直冲进去一刀剁翻,万事干净!”
她一边说着一边嚼,几粒松仁在齿间很快被磨得粉碎。
朱卜花冷笑道:“你们白莲教办事不力,炸船漏掉了太子,如今倒要我来背这骂名!”
昨叶何不以为然,道:“骂名?昔日建文就在这皇城内不知所终,你家永乐皇帝又何曾有骂名了?”话音未落,朱卜花的大手已经狠狠捏住了她的肩膀:“你敢再提太宗名讳试试?”
“原来太监你死活不肯动手,是还顾及对朱家的君恩臣誓啊!”昨叶何毫不畏惧地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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