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逃离了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废弃村庄,李昊的脚步变得愈发沉重。眼前的景象非但没有好转,反而更加触目惊心。
荒野不再空旷。沿着那条若即若离的官道方向,以及他所选择的偏僻路径附近,开始越来越多地出现零星散布的、令人无法直视的景象。
最初,他只是远远看到官道旁的土沟里,似乎有一堆破布。但当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后,全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。
那不是什么破布!
那是一具蜷缩成一团的尸体!瘦小得如同孩童,但看那破烂衣衫的式样,分明是个成年人。尸体早已僵硬,皮肤呈现出一种可怕的蜡黄色和灰败色,紧紧包裹着骨头,眼窝深陷,嘴巴张得极大,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仍在无声地呐喊,诉说着极致的饥饿与痛苦。几只肥硕的苍蝇正嗡嗡地围着那空洞的眼窝和口腔盘旋起落。
李昊猛地扭开头,胃部再次剧烈抽搐。他强迫自己加快脚步,想要远离这恐怖的景象。
然而,这只是开始。
接下来的一段路上,他仿佛踏入了一片被死神亲吻过的土地。
在荒芜的田埂下,他看到一具俯卧的女尸,枯草般的头发散乱着,怀里似乎还紧紧搂着一个更小的、早已无声无息的婴儿轮廓。
在一颗光秃秃的老槐树下,一个老人靠树根坐着,头颅低垂,双臂无力地摊在两侧,手里还捏着半块黑乎乎的、像是树皮的东西,仿佛正要在饥饿的驱使下塞入口中,生命却已先行离去。
这些倒毙路边的饿殍,男女老幼皆有,死状各异,却都同样瘦得脱了形,同样带着凝固在最后一刻的极致痛苦表情。他们像是被无情命运随手丢弃的破败玩偶,无声地陈列在这片广袤的苦难土地上,成为了这个时代最残酷的注脚。
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淡淡的、甜腻而腐朽的恶臭,越是靠近官道方向,这股味道就越发浓重。李昊不得不撕下急救包里的少许绷带,蘸湿了水,捂住口鼻,才能勉强抑制住呕吐的欲望。
他不再试图靠近任何可疑的“物体”,宁愿远远地就耗费体力绕一个大圈,也要避开那些可能躺着尸体的沟壑、树下或草丛。
然而,视觉和嗅觉的冲击尚且可以规避,活人的景象却更直击心灵。
在他迂回前进的过程中,偶尔会远远看到官道上,或是平行的野地里,有零星移动的人影。那不是什么军队,而是三五成群、拖家带口的逃难百姓。
他们步履蹒跚,如同梦游。男人大多赤着脚,衣衫褴褛,几乎难以蔽体,露出根根肋骨和干瘦的四肢。女人同样面黄肌瘦,眼神空洞,怀里抱着或是用破布条捆在背上、奄奄一息的孩子。老人们拄着树枝,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摇摇欲坠。
他们的脸上看不到悲伤,也看不到希望,只有一种彻彻底底的、死水般的麻木。饥饿已经榨干了他们最后的情感,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使着躯壳向前挪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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