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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棚外的露水刚被朝阳蒸干,李杰就踩着发烫的土路走向草木灰堆。帆布被晨风掀起一角,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灰堆,像座被雪覆盖的小山 —— 这是剩下的全部草木灰,按原计划只够覆盖五亩地,此刻却要被他加倍撒进刚埋过豆饼的半亩试验田。
“大人,您这是……” 老张正蹲在灰堆旁抽烟,烟杆上的铜锅泛着乌黑的包浆,见李杰让小王搬来十只空筐,顿时惊得站起身,烟灰簌簌落在粗布裤上,“这灰已经够多了,昨儿个拌的那半亩地,灰量比老把式种粟米多三成,再加倍,怕不是要烧苗?”
李杰没应声,只是弯腰抓起一把草木灰。灰末细腻如滑石粉,在掌心簌簌滑落,阳光下能看到闪烁的钾盐结晶 —— 这是用松木烧的灰,含钾量比杂木灰高两成,正是中和强碱的利器。他把灰撒在泛白的土块上,指尖的涩痛感竟减轻了些,比昨日单用草木灰时见效快。
“张大哥摸这土。” 他拽过老张的手按在土块上,“是不是比昨儿个更烧手? 李承乾昨夜准是又往土里掺了石灰,这碱气烈得像泼了碱水,不用猛药镇不住。” 系统面板上的 pH 值显示 9.5,比昨日又升了 0.3,红色的预警灯闪得刺眼。
小王抱着空筐的手顿在半空,筐沿的竹篾硌得胳膊生疼:“可书上说‘灰过则土焦’,去年我家三叔给菜地撒多了草木灰,菜苗根全烂了,这胡椒金贵,哪禁得住这么折腾?” 他怀里的筐晃了晃,惊起灰堆里的几只飞虫,在阳光下划出细碎的弧线。
李杰走到试验田边,用脚尖拨开表层土。埋在底下的豆饼末已经泛出淡淡的酸气,混杂着土壤的涩味,像酿坏了的醋 —— 这是石灰与豆饼提前反应的迹象,若不及时用草木灰稳住,发酵产生的有机酸会被强碱彻底中和,到头来仍是白费功夫。
“寻常时候自然不能多撒,” 他捡起根树枝,在地上画出酸碱中和的示意图:左边画着代表石灰的方块,右边是草木灰的圆圈,中间用横线连起来,“但现在碱气太烈,就得用双倍灰量先压住它的烈性。这些灰能像锅盖似的捂住石灰,不让它乱跑,等豆饼发酵出酸水,再慢慢中和,一攻一守,才能彻底除根。”
老李蹲在田埂上,用手指捻着灰末搓了搓,粉末透过指缝落在刚翻的土里,留下星星点点的白:“大人是说,这灰先当盾牌,再当刀子? 可这量也太险了,万一豆饼发酵慢了,灰气烧起来……”
“烧不起来。” 李杰打断他,声音斩钉截铁。他抓起一把混了豆饼末的土,灰末与金黄的饼末缠在一起,像撒了把碎玉,“豆饼已经开始发酵,今明两天就能出酸气,正好和草木灰的碱气撞上。你们看这土色,” 他把土块往阳光下举,“泛青的地方是强碱,掺了灰的地方发灰,等这俩颜色混匀了,就成了正好的黄土,不涩不焦。”
小王还是犯嘀咕,抱着筐往灰堆挪的脚步磨磨蹭蹭:“可司农寺的农书里没这法子,咱这么干,要是真出了岔子……”
“农书是死的,地是活的。” 李杰接过他手里的筐,往灰堆里一插,青灰色的灰末立刻漫过筐沿,“去年关中大旱,农书说‘灌田需正午’,可咱不还是在晨昏浇水保住了半亩粟米? 种地得看天看地,不能死读书。” 他这话意有所指,眼角余光扫过林地边缘 —— 那里的灌木丛又在晃动,比昨日多了两道影子。
十只筐很快装满了草木灰,像十座移动的小雪山。李杰扛起扁担,筐绳勒得肩膀生疼,却走得稳稳的,灰末顺着筐缝撒落在地,画出两道青灰色的轨迹。“都搭把手,” 他把筐卸在试验田边,额头的汗珠砸在灰堆上,洇出小小的湿斑,“把灰均匀撒在垄上,每尺地撒两筐,撒完用木耙翻三遍,得让灰和土、豆饼末缠在一块儿,不能有结块。”
老张叼着烟杆挥耙子,铁齿插进土里的 “咯吱” 声混着烟袋锅的 “噼啪” 响。他翻土的动作带着老把式的讲究,耙齿总贴着地面走,确保每寸土都能沾着灰:“大人您瞧这灰,混了土倒显出黑来,比单看顺眼多了。”
李杰正用木耙子拍碎土块,掌心被耙柄磨得发红。他特意把灰撒得比别处厚些 —— 这片地的白霜最重,pH 值高达 9.7,双倍灰量都未必镇得住。“张大哥翻到东边那片时多留点心,” 他头也不抬地说,“那里的石灰结晶多,灰量再多加一成,就当是给土地喝猛药。”
日头爬到头顶时,试验田像被撒了层青灰色的粉。李杰直起身擦汗,粗布褂子已能拧出水,汗珠砸在土里,洇出的深色印记很快被蒸发,只留下淡淡的盐痕。他摸出 “验土帛” 往土里一插,原本深靛色的帛片竟浅了些,边缘泛出淡紫 —— 双倍草木灰果然起了作用,pH 值降到了 8.8。
“歇会儿吧,” 老李递过来一竹筒凉茶,粗瓷碗沿豁了个小口,“日头太毒,再晒下去灰都要结块了。” 他指着田埂上的阴影,“那边凉快,我带了早上蒸的麦饼,就着咸菜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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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杰没动,只是盯着刚翻过的土地。灰末与土块、豆饼末缠在一起,形成青黑相间的颗粒,像揉匀了的面团。他抓起一把凑到鼻尖闻,草木灰的涩味里混着淡淡的酸气 —— 这是碱与酸开始角力的征兆,正是他要的效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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